上元夜六首·其六

〔唐〕崔液

星移汉转月将微，

露洒烟飘灯渐稀。

犹惜路傍歌舞处，

踌蹰相顾不能归。

【译注】

• 星移汉转月将微，露洒烟飘灯渐稀：星斗移动，银河斜转，天色将明微，露水洒落，烟雾飘散，灯火渐渐稀。星移汉转：汉指银河，又称云汉、天汉。星斗移动，银河转换方向，表示夜已深，时间已接近天明。月将微：微，指微明。天色即将露出微弱的亮光，即天快亮了。露洒烟飘：深夜气温下降，雾气与露水弥漫，形容夜深时分的自然景象，同时也暗示喧闹的烟火气息逐渐散去。灯渐稀：元宵节家家户户悬挂花灯，夜深人散，灯火也逐渐熄灭、减少。
• 犹惜路傍歌舞处，踌蹰相顾不能归：仍然怜惜路旁那载歌载舞之处，徘徊不定，相视无言，不忍踏归去。 犹惜：仍然怜惜、舍不得。踌蹰：同“踌躇”，徘徊不前、犹豫不决的样子，形容内心留恋，脚步难以迈开。

这首诗是《上元夜》组诗的最后一首，描写的是上元夜从喧嚣归于平静，而人心却未从狂欢中收回的时刻，人们面对即将结束的节日盛况，流连忘返、依依不舍的情景。

前两句是描写时间流转的细腻刻画。“星移汉转月将微，露洒烟飘灯渐稀”，诗人没有直接写人，而是通过天文景象（星移汉转）和气候特征（露洒烟飘）的变化，暗示时间的流逝。从繁星当空到银河倾斜，再到天边泛白；从人声鼎沸到夜露降下，再到沿街的灯火一盏盏熄灭。诗人捕捉到了这个由夜入明的临界点，用景物的变迁写出了彻夜狂欢的结束。

后两日聚焦留恋不舍的情感。“犹惜路傍歌舞处，踌蹰相顾不能归”，将镜头由景转向人。在灯火阑珊、歌舞散尽的时刻，路边曾经表演的场地已经空无一人，但游人却仍然站在那里，似乎还在回味刚才的精彩。“犹惜”二字点明了游人的心理状态。“踌蹰相顾”这一细节描写极为传神：大家因为留恋而徘徊，因为同样的不舍而相视无言，这种沉默的相视中，包含了对于良辰美景的共同珍惜。

这首诗与组诗中其他描写“火树银花”“宝马雕车”的热闹篇章形成了鲜明对比。前五首极写繁华，而这一首则以静写动。热闹是暂时的，而留恋是绵长的。诗人在天色微明的冷清中，反而写出了人们对元宵节最深的情感——不愿结束，不忍告别。这种“不能归”既是对具体歌舞场面的留恋，也是对整个节日氛围、甚至是对这短暂而绚烂的欢乐时光的挽留。

整首诗语言清丽，意境深邃，既保留了初唐诗歌的韵律之美，又在细节描写中透露出对人情的细腻体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