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除夜会乐城张少府宅

〔唐〕孟浩然

畴昔通家好，

相知无间然。

续明催画烛，

守岁接长筵。

旧曲梅花唱，

新正柏酒传。

客行随处乐，

不见度年年。

【译注】

• 畴昔通家好，相知无间然：长期以来两家关系就很好，彼此相知亲密无间。畴昔：从前。通家：世代有交谊之家。相知：相互了解，互为知己。
• 续明催画烛，守岁接长筵：天黑之后点起描画的红烛，排起守岁的宴席，友朋列坐其次。守岁：旧时民间于除夕之夜，一家团坐，饮酒笑乐，通夜不眠，称为“守岁”。守岁，一作守间。
• 旧曲梅花唱，新正柏酒传：席间歌女唱起《梅花》旧曲，大家畅饮新蒸的柏酒，推杯换盏，间或会有行酒令的游戏。新正：新年正月。
• 客行随处乐，不见度年年：四处漂泊随行处且行乐，不知不觉间一年一年的过去了。不见：不知不觉。

这首诗是孟浩然的一首岁末酬唱佳作，描写了诗人除夕之夜在好友张少府宅中度岁的场景。全诗以白描手法勾勒出温馨的除夕夜宴，展现了盛唐文人之间的深厚情谊，同时暗含对时光流逝的深沉感慨。

首联“畴昔通家好，相知无间然”，从两家的世交情谊写起。“通家好”指两家世代交好，“无间然”则强调了彼此亲密无间、毫无隔阂的关系。这不仅是客套话，更为后文描写宴饮之乐奠定了情感基调——正因是老朋友，所以才能自在欢乐。

颔联“续明催画烛，守岁接长筵”，转入除夕夜的具体场景。“续明”即蜡烛燃尽后不断续上新烛，“催”字用得极妙，既写出时间流逝、夜已深沉，又透出主人殷勤待客、宾客兴致高昂。“守岁”点明主题，“长筵”暗示参与人数众多，场面热闹。这两句一写室内烛火通明，一写宴席绵长，视觉上形成纵深感。

颈联“旧曲梅花唱，新正柏酒传”，以声写静，以酒寄情。“梅花唱”指席间演唱的《梅花落》等古曲，虽是“旧曲”，在除夕夜听来却别有韵味。“新正”即新年，“柏酒”是古人认为可以避邪长寿的柏叶酒。一“旧”一“新”形成时间上的流转感，而“传”字则生动再现了宾主之间推杯换盏的热闹场面。

尾联“客行随处乐，不见度年年”，由眼前乐景转入深沉感慨。“客行”是孟浩然对自己漂泊身份的定位，“随处乐”看似豁达，实则暗含身不由己的无奈。“不见度年年”是全诗点睛之笔——在欢歌笑语中，不知不觉又一年过去了。这种对时间流逝的敏锐察觉，与眼前的热闹形成微妙反差，使诗歌具有了更深的情感层次。

全诗不用典故，不事雕琢，以朴素语言勾勒出除夕夜宴的生动画面。由往昔情谊写到当下场景，再由眼前欢乐引出时光感慨，环环相扣，结构严谨。尾联的感慨不着痕迹却力透纸背，体现了孟诗“语淡而味终不薄”的特色。此诗不仅记录了唐人守岁的习俗，更在节日欢聚的背景下，触及了人类共通的关于时间与存在的思考，因此千载之后仍能引发读者共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