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诏赋得除夜

〔唐〕史青

今岁今宵尽，

明年明日催。

寒随一夜去，

春逐五更来。

气色空中改，

容颜暗里回。

风光人不觉，

已著后园梅。

【译注】

• 史青，唐朝零陵人。聪敏强记。今存诗一首。应诏：旧指奉皇帝之命而做诗文。应诏诗又称应制诗。此诗押“十灰韵”。
• 今岁今宵尽，明年明日催：今年就要在今夜里过去了，明年从明天就紧促地开始。除夜：即除夕。催：催促。
• 寒随一夜去，春逐五更来：随着最后一夜的寒冷过去，春天将在五更时分到来。
• 气色空中改，容颜暗里回：气色随时间而改变，容颜亦悄悄的老去。 回：改变。
• 风光人不觉，已著后园梅：人还没有感觉到时光流逝，但它已催开了后花园的梅花。觉：觉察。著：即“着”。附着，贴近。

此诗以除夕夜为背景展现了岁序更迭中自然与生命的微妙变化，既有时光流逝的深沉感慨，又暗含春回大地的欣然期盼。

首联“今岁今宵尽，明年明日催”以对仗工整的句式开篇，点明“辞旧迎新”的主题。“尽”与“催”形成时间的紧迫感，既道出旧岁必然终结，又暗示新岁不可阻挡，为全诗奠定了时空框架。

颔联“寒随一夜去，春逐五更来”进一步深化时序交替的意象。“寒”与“春”的对比，不仅是气候的转变，更象征生命状态的转换。“随一夜去”与“逐五更来”的拟人化处理，仿佛寒暑春秋皆有意志，在五更时分悄然交接。此联对仗精妙，动静相生。

颈联“气色空中改，容颜暗里回”从自然景象转向对生命体验。“气色”可指天地间的气息光色，亦隐喻人的生命气象；“容颜”既可指大地的面貌，也暗指人的容颜。诗人将自然界的复苏与人体生命的更新相对应，暗示万物在时间的流转中悄然焕新。“空中改”“暗里回”强调了这种变化的隐秘性与必然性。

尾联“风光人不觉，已著后园梅”以具体物象收束全诗，含蓄隽永。诗人选取“后园梅”这一意象既点出初春已至的物候特征，又以梅花“凌寒独开”的品格，暗喻生命在严寒中孕育生机。“不觉”与“已著”形成反差，暗示自然的变化先于人的感知，体现了诗人对自然规律的深刻洞察。

诗人将除夕夜置于岁序更迭的大背景下，通过“今岁今宵尽，明年明日催”营造出时间流动的韵律感。诗中“寒”“春”“气色”“容颜”等词语均具有自然与人生的双重指向，这种隐喻手法使诗歌在描写物候变化的同时，暗含对生命哲学的思考。全诗在“尽”“催”、“去”“来”、“改”“回”的动词交替中，形成张弛有度的节奏。尾联以静默绽放的梅花作结，于动态的时间流逝中捕捉到一个永恒的瞬间，余韵悠长。

诗题为“应诏赋得”，属奉皇帝之命创作的“应制诗”，但史青并未流于形式化的歌功颂德，而是以典雅工稳的语言，表达了具有普遍意义的岁时感悟。在唐代众多除夕题材诗歌中，此诗以凝练的笔触、含蓄的意境脱颖而出，成为传递唐人时间意识与生命智慧的经典之作。

诗人通过自然意象的转换，最终传递出一种积极的生命态度：时光虽迫，然天地常在；岁月虽逝，而生机永续。此诗通过对时间、季节、人和自然的状写，传达出诗人对生命和自然的深刻洞察，蕴藉隽永，引人深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