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晚书山家屋壁二首·其二

〔唐〕贯休

水香塘黑蒲森森，

鸳鸯鸂鶒如家禽。

前村后垄桑柘深，

东邻西舍无相侵。

蚕娘洗茧前溪渌，

牧童吹笛和衣浴。

山翁留我宿又宿，

笑指西坡瓜豆熟。

【译注】

• 贯休（832－912），俗姓姜，字德隐，婺州兰溪（今浙江兰溪市）人。唐末五代时期前蜀画僧、诗僧。
• 水香塘黑蒲森森，鸳鸯鸂鶒如家禽：池塘里散发着阵阵清香，塘水乌黑，菖蒲浓密繁茂。鸳鸯和㶉鶒像家禽一样在水中戏嬉。鸂鶒：一种水鸟，形大于鸳鸯，而多紫色，好并游。俗称紫鸳鸯。鶒音翅。
• 前村后垄桑柘深，东邻西舍无相侵：前村后垄种满了茂盛的桑柘。邻里间界限分明，但彼此和睦相处，互不侵扰。桑柘：桑树与柘树。深：茂盛。
• 蚕娘洗茧前溪渌，牧童吹笛和衣浴：养蚕的妇女在清澈的前溪清洗蚕茧。牧童吹着笛子，连衣服也不脱就跳进水里洗澡。蚕娘：农家养蚕女。渌：水清深之状。
• 山翁留我宿又宿，笑指西坡瓜豆熟：山翁热情地留我住了又住。笑指西坡说瓜豆都熟啦。

《春晚书山家屋壁二首（其二）》是五代诗僧贯休描写田园风光的代表作。全诗以清丽自然的笔触，勾勒出一幅和谐宁静的山村晚春图，展现了诗人对淳朴田园生活的深情礼赞。

开篇以“水香塘蒲”起兴，嗅觉与视觉交融：塘水泛香、蒲草森森，既点明春晚时节水生植物茂盛的特征，暗含水质清冽。次句以鸳鸯、鸂鶒等珍禽如家禽般自在栖息，巧妙暗示人与自然无间之境。前四句通过“前村后垄”“东邻西舍”的空间铺展，以桑柘成荫、邻里无侵的细节勾勒出物产丰饶、民风淳厚的乡土社会图景，意象层叠，生机盎然。

“蚕娘洗茧”与“牧童吹笛”两组特写极具匠心：蚕娘在绿溪中漂洗蚕茧，牧童披衣沐浴吹笛应和，将生产劳动与日常生活诗化为灵动画面而声色相谐。“绿”字既写溪水倒映春色，又暗喻劳作与自然交融；笛声与衣浴的动静搭配，更显乡野生活无忧无虑。这种对劳动者从容状态的捕捉超越传统田园诗的旁观视角，透露出对劳动本身美感的认同。

结尾以山翁“留我宿又宿”的诚挚和“笑指西坡瓜豆熟”的细节，将田园之美推向人情之美，人情温暖，余味悠长。老者笑指瓜豆的姿态既暗示丰收在望的喜悦，又展现农家以土地出产款待客人的淳朴热忱。诗人以“宿又宿”的留连姿态暗含对尘世纷扰的疏离，使全诗在烟火气中升华出精神栖居的深意。

贯休虽为方外之人，此诗却毫无枯寂之气。全篇以白描手法铺陈物象，语言浅近如话：邻里无侵暗合“和合”之道，牧童吹笛透显“平常心”，山翁笑指瓜豆更似机锋点拨。这种将禅意融化于日常场景的笔法，恰体现其“诗为禅客添花锦”的创作理念。

此诗如一幅水墨长卷在晚春的暮色中渐次展开画面，以蚕娘、牧童、山翁点活。贯休以出世人的眼睛捕捉入世生活的温度，在五代乱世的背景下，这一方“无相侵”的田园成了精神桃源的诗意建构，至今读来犹见其清新旷达的生命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