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1.09 星期一 农历乙巳年腊月廿二日

名人名言

【原文】

夫轻诺必寡信,多易必多难。

—— 老子 德经 第63章

【大意】

那些轻易发出诺言的必定很少能够兑现,把事情看得太容易,势必遭受很多困难。


诗一首

竹枝词九首·其八

〔唐〕刘禹锡

巫峡苍苍烟雨时,

清猿啼在最高枝。

个里愁人肠自断,

由来不是此声悲。

钦定四库全书荟要·集部·御定全唐诗 卷 365

【译注】

《竹枝词九首·其八》聚焦巫峡烟雨中的猿啼之声,却一反传统“猿鸣三声泪沾裳”的悲情定式,以哲思翻转意象,揭示愁苦的内在性,展现了诗人深刻的自省意识和超拔的思辨高度。

首句“巫峡苍苍烟雨时”以苍茫浑然的笔触勾勒全景。“苍苍”既状山色之青郁,亦显境界之幽邃;“烟雨时”三字将时空凝结于一片迷离朦胧之中,为全诗铺设了压抑的情感基底。此景既是自然实写,亦隐喻人生境遇的模糊难辨。

次句“清猿啼在最高枝”于浑茫中突显清厉之音。“清猿”啼声穿透烟雨,“最高枝”更添空远孤绝之感。此句巧妙化用郦道元《水经注》“猿鸣三声泪沾裳”之典,却以“清”字淡去凄厉,赋予其一种孤峭的审美意味,为后文转折预作铺垫。

三、四句“个里愁人肠自断,由来不是此声悲”以斩截语势推翻千年之成说。“个里”一词将视角从外景转向内心,直指愁人自身的精神世界。“肠自断”强调痛苦源于内在情感的剧烈波动。末句“由来不是此声悲”如金石掷地,直言猿声本无悲情,一切悲苦皆由人心而生。这与范仲淹“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形成跨越时空的精神呼应。

诗人将“猿啼”这一积淀了浓厚哀愁的文化符号进行创造性转化:猿声不再是引发悲苦的外因,而是映照内心的一面镜子。这种“心外无悲”的认知,彰显了中唐士人从外在寄托转向内省思辨的精神趋向,是对传统意象的哲学解构。

诗作超越了一般羁旅愁思的层面,直抵人类痛苦的生成机制:外在刺激须通过内心诠释才具有情感意义。这种对“愁”之内源性的洞察具有现代心理学的先验色彩,体现了刘禹锡作为思想家的深度。

全诗语言简净,情感潜流隐于景语之后。前三句蓄势,末句陡然翻转,形成思辨的张力。这种以理节情的写法与其被贬谪而精神不衰的“诗豪”气质一脉相承,在怨诽传统中开辟出理性观照的新境界。

此诗短短四句,完成了一次对悲伤机制的深刻剖析。它不仅是刘禹锡个人面对逆境时的精神自白,更揭示了人类情感的本质:外在物象只是载体,真正的悲喜根植于观看者的内心。这种对主体性的高扬,使这首小诗超越了时代,成为对中国古典诗歌“情景关系”命题的一次哲学升华。在烟雨猿声的巫峡画卷里,我们看到的是一位诗人对自我心灵的清醒凝视,以及将苦难转化为智慧的生命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