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枝词九首·其三

〔唐〕刘禹锡

江上朱楼新雨晴，

瀼西春水縠文生。

桥东桥西好杨柳，

人来人去唱歌行。

【译注】

• 江上朱楼新雨晴，瀼西春水縠文生：雨后初晴，阳光照耀着江上的红楼，瀼西的春江水面波光粼粼。縠文（文同纹）：形容水面如绉纱般的波纹，生动地描绘出雨后江水的清澈和波光。縠（gǔ）：原指绉纱的纹理，此处比喻水面细小的波纹。瀼西：位于四川省奉节县（现属重庆市）瀼水西岸的地理区域‌。瀼音让。
• 桥东桥西好杨柳，人来人去唱歌行：桥东桥西的杨柳美好，人们在树下一边唱歌一边行走。

《竹枝词九首·其三》是刘禹锡任夔州刺史期间仿效民间歌谣所作的七言绝句，以清新明快的笔触描绘了巴渝地区的春日风情与市井生机。这首诗如一幅水墨风俗长卷，以简淡笔墨绘出春雨初霁的江岸、穿梭桥畔的行人、随风摇曳的杨柳以及萦绕水面的歌声。刘禹锡将文人的诗心与民歌的真率完美融合，在唐宋的诗歌史上，成功实现了雅俗文化的相互赋能，也让千载之后的读者仍能听见大唐民间生生不息的春之回响。

“江上朱楼新雨晴，瀼西春水縠文生”，“朱楼”临江而立，既是地理标志，也暗含人居的烟火气。雨后初晴，红楼映水，色彩对比鲜明，勾勒出安居乐业的社会图景。“瀼西春水”指夔州一带的河流（瀼水）因细雨初歇而泛起“縠文”（细纱般的波纹），以动态细节捕捉春光之柔美，暗含万物复苏的生机。

“桥东桥西好杨柳”，杨柳是送别与春日的双重意象，此处却突破离愁传统，强调“好杨柳”，赞叹其风姿绰约，与百姓生活场景自然衔接。“人来人去唱歌行”：行人络绎，歌声相随，展现巴渝特有的“踏歌”民俗。声音元素的加入，让画面从静谧春景转向鲜活市井，形成视听交融的立体空间。

诗的意境由远及近、从静到动：首句仰视朱楼，次句俯察春水，第三句平视桥畔杨柳，末句聚焦行人歌声，形成流转的视觉节奏。

复字叠句“桥东桥西”“人来人去”的重复结构，模拟民间口语往复回环，既强化地域特色，又形成轻快的音乐性，呼应《竹枝词》合乐可歌的特点。

全诗以景载情，隐露相间，未直抒胸臆，却通过“新雨晴”“好杨柳”等明朗意象，传递诗人对民俗生活的欣赏；行人踏歌的细节，更暗含对平凡生活诗意的发掘。

刘禹锡此诗区别于一般文人的山水咏叹，其独特在于平等视角，不居高临下猎奇，而是以参与者的姿态记录风俗，将市井行人置于春光中心。春雨、春水、杨柳、歌声皆指向“生长”与“欢愉”，展现战乱后中唐民间依然蓬勃的生命力。诗中“瀼西”“唱歌行”等元素，具鲜明的巴渝标识，堪称一首微型的民俗诗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