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1.31 星期六 农历乙巳年腊月十三日

名人名言

【原文】

物壮则老,是谓不道,不道早已。

—— 老子 道经 30章

【大意】

事物过于强大就会走向衰朽,这就说明它不符合于“道”,不符合于“道”的,就会很快死亡。


诗一首

解闷十二首·其十

〔唐〕杜甫

忆过泸戎摘荔枝,

青峰隐映石逶迤。

京中旧见无颜色,

红颗酸甜只自知。

钦定四库全书荟要·集部·御定全唐诗 卷 230

【译注】

《解闷十二首·其十》以荔枝为媒介,寄寓了诗人对往昔的追忆、对当下处境的感慨,以及对人生真味的体悟。杜甫写此诗时,安史之乱虽已平定,但唐王朝已现衰象。他辗转西南,生计困顿,诗中“泸戎”之行虽为回忆,却折射出乱世文人漂泊无依的命运。荔枝这一意象巧妙连接了个人记忆、历史镜像与当下心境,在平淡中见深沉。

前两句“忆过泸戎摘荔枝,青峰隐映石逶迤”,以“忆”字领起,展开一幅巴蜀山水行旅图。诗人在泸州和戎州(今四川宜宾一带)的山路上亲手采摘荔枝,青翠的山峰与蜿蜒的石径相互映衬,既写出了地域特色,又暗含漂泊行迹。记忆中的场景鲜活而富有生机。

“京中旧见无颜色,红颗酸甜只自知”,后两句笔锋一转,提及早年长安所见进贡的荔枝。通过“无颜色”与“只自知”的对比,暗示京城荔枝经长途运输,色味尽失,徒具形式;而真正新鲜荔枝的“酸甜”滋味,只有亲历者才能体会。这一转折将空间(京城与巴蜀)、时间(过去与现在)交织,形成深层张力。

荔枝在唐代是珍稀的贡品,常与宫廷奢侈、民生疾苦相联系。杜甫却摒弃政治讽喻之直露,聚焦于荔枝的“红颗酸甜”,将其转化为个人生命体验的载体。色泽与滋味成为记忆与真实的隐喻。“京中旧见”的黯淡无华与“青峰隐映”中亲手摘得的鲜活形成反差。表面写荔枝品质差异,实则暗含对脱离真实的宫廷生活的微妙批评以及对亲身实践、直接体验的肯定。

此诗语言质朴如话,却凝练含蓄。末句“只自知”尤显深沉,既指荔枝真味唯有亲尝者懂,也暗喻人生甘苦唯有自知,他人难解。“忆过”二字透露出诗人对往昔行迹的珍视,而“只自知”则流露出漂泊中无人共语的孤寂。荔枝的“酸甜”不仅是味觉记忆,更象征人生复杂况味。

《解闷》组诗本为排遣漂泊苦闷而作,此诗却以浅淡笔触道出深长忧思。表面追忆美食,内里却蕴含对人生际遇、社会虚实的反思,可谓“以轻松写沉郁”。

此诗以日常物象切入,通过今昔对比、虚实相生的手法,在短短四句中完成了对记忆、真实与孤独的描写。它不追求壮阔气象,却在荔枝的“红颗酸甜”间凝结了晚年对生命的体悟:唯有亲历者的真切体验,才能抵达事物本质,而这份体验,往往带着无人共语的寂寥,却也成就了诗人独守的精神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