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闷十二首·其三

〔唐〕杜甫

一辞故国十经秋，

每见秋瓜忆故丘。

今日南湖采薇蕨，

何人为觅郑瓜州。

【译注】

• 一辞故国十经秋，每见秋瓜忆故丘：离开故乡已经十个秋天，每当看见秋瓜便想起故园。故国：此指都城长安。杜甫将长安视为其精神故乡。十经秋：形容时间漫长。“十”是虚指，强调已漂泊多年。故丘：即故园、故居，指长安的家。
• 今日南湖采薇蕨，何人为觅郑瓜州：如今你（郑审）在南湖以采摘野菜度日，又有谁去那长安的郑瓜洲把你探看？南湖：推测指江陵（今湖北荆州）一带。当时杜甫的友人郑审被贬至此。薇蕨：野菜。意指友人生活清苦，靠采食野菜为生。郑瓜州：诗中一语双关，既指长安城外的瓜洲村（因产瓜得名），也代指杜甫的友人郑审。郑审是杜甫故交郑虔的侄子，其原住所在瓜洲村附近。“州”“洲”同音。

此诗是杜甫在流离漂泊中深情怀念故人、感慨身世的七绝，篇幅虽短，但情感真挚，蕴含深厚，核心主题是羁旅思乡、怀念故友与身世之叹，情感深沉、孤寂、怅惘。

“一辞故国十经秋，每见秋瓜忆故丘”奠定了全诗的时空感。诗人离开故乡已有十年，每当秋天看见瓜熟，就想起长安附近的“故丘”，其南有瓜洲村，是友人郑审曾居之地。“秋瓜”是故土风物的象征，也是触发记忆的开关。

“今日南湖采薇蕨，何人为觅郑瓜州”，将思绪从“过去”拉回到“现在”，并引出友人。诗人听说郑审如今在江陵南湖过着“采薇蕨”为食的清苦生活，发出深沉的叹息：现在还有谁会去探访“郑瓜州”（郑审）这位老朋友呢？“采薇蕨”暗用伯夷、叔齐不食周粟的典故，暗示郑审境遇困窘和品性高洁。“何人”的反问，透露出诗人与故人天涯同寂、彼此牵挂却又难通音讯的怅惘。

诗中提到的“郑瓜州”是理解此诗的关键。郑审是杜甫的友人，曾任秘书监，故称“郑监”。他是当时知名画家郑虔的侄子。与杜甫一样，郑审在安史之乱后也饱经流离，这使杜甫的怀念带有惺惺相惜的意味。

本诗通过“故国”与“故丘”、“秋瓜”与“郑瓜州”等词语的重复和呼应，将个人漂泊、思乡、怀友等多重情感紧密编织，结构回环，浑然一体。

杜甫的愁闷并非纯粹的个人感伤。他自身的长期流寓，与友人郑审的贬谪，共同构成了安史之乱后文人群体漂泊命运的缩影。这使得诗中的个人情感，具备了深沉的时代烙印。

“采薇蕨”不仅描绘了友人生活的清苦，更暗示了在动荡时局中士人持守气节、甘于清贫的精神状态，反映了杜甫对友人人格的理解与尊重。

此诗以“秋瓜”起兴，十年漂泊生活勾起诗人对故土的眷恋和对离散友人的挂念。诗中“何人为觅”的反问不仅是对友人境遇的忧心，也透露出诗人自身在乱世中的孤独与无依。全诗情感真挚深沉，语言凝练而含蓄，是杜甫晚年漂泊时期对于内心世界的真实写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