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枝词九首·其二

〔唐〕刘禹锡

山桃红花满上头，

蜀江春水拍山流。

花红易衰似郎意，

水流无限似侬愁。

【译注】

• 山桃红花满上头，蜀江春水拍山流：山桃花红艳艳开满枝头，蜀江春水拍击着山崖向前奔流。山桃：野生桃树，早春开花，花色深红。满上头：开满山顶上。拍山流：江水拍打两岸的山石向前奔流。
• 花红易衰似郎意，水流无限似侬愁：红花容易凋谢就像情郎的心意，流水无尽无休，恰似我的忧愁。郎意：情郎的心意。“郎”是女子对自己所爱之人的称呼。侬愁：我的忧愁。“侬”为巴渝方言，此处为女子自称。

这组诗当作于唐穆宗长庆二年（822）刘禹锡任夔州刺史时。夔州在长江三峡的上游，地理位置十分重要。当地流行着叫“竹枝词”的民歌形式。刘禹锡非常喜爱这种民歌，他采用了当地民歌的曲谱写成《竹枝词 二首》。《其二》描绘了女子江边所见，以花红易衰喻郎意，水流无限状侬愁，表达了女子在爱情中的复杂心理，既有对美好爱情的向往，也有对爱情易逝的担忧和愁绪。

“山桃红花满上头，蜀江春水拍山流”，前两句写景：描绘了江边的自然景色，山上开满了鲜艳的山桃花，蜀江春水拍打着山石向前奔流。“山桃红花”与“蜀江春水”不仅是起兴的景物，更是贯穿全篇的核心喻体。灼灼的山桃对应炽热初恋，奔涌的春水暗喻绵长的愁绪，自然物象被赋予情感人格，形成“花衰即情变，水流即愁长”的隐喻闭环。

前两句构建开了阔的山水空间（满山红花、拍岸江流），后两句“ 花红易衰似郎意，水流无限似侬愁。”女子将花的易衰与男子的情意相比，认为男子的情意如同花一样容易消逝；而江水的长流不息则象征着她的愁绪无穷无尽。这种对比表达了女子对爱情的担忧。

诗中“易衰”与“无限”的尖锐对照，既是个体情感受挫的哀叹，更暗合“诸行无常”的哲思。诗人以方言（“侬”）入诗，在保留巴渝民歌热辣直率特质的同时，将男女情思提升到普遍的人生况味，实现俗与雅的完美化合，可谓对民歌智慧的哲学升华 。

创作于夔州时期的这组竹枝词，实为诗人被贬谪后深入民间的精神重构。诗中流水落花的意象，既可解读为爱情寓言，亦不妨视为刘禹锡对政治理想“如花易衰”与人生信念“如水长流”的隐秘自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