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夜别友人二首·其二

〔唐〕陈子昂

紫塞白云断，

青春明月初。

对此芳樽夜，

离忧怅有馀。

清冷花露满，

滴沥檐宇虚。

怀君欲何赠，

愿上大臣书。

【译注】

• 陈子昂（公元661～公元702），字伯玉，梓州射洪（今四川省射洪市）人，唐代文学家、诗人，初唐诗文革新人物之一。因曾任右拾遗，后世称陈拾遗。陈子昂存诗共100多首，其诗风骨峥嵘，寓意深远，苍劲有力。其中最有代表性的有组诗《感遇》38首，《蓟丘览古》7首和《登幽州台歌》、《登泽州城北楼宴》等。陈子昂与司马承祯、卢藏用、宋之问、王适、毕构、李白、孟浩然、王维、贺知章称为仙宗十友。
• 紫塞白云断，青春明月初：紫色边塞隔断了白云，春天时节，明月初升。紫塞：指长城，其土紫色。这里泛指北方边塞。青春：指春天。
• 对此芳樽夜，离忧怅有馀：面对如此美酒良辰，遭逢别离惆怅满胸。
• 清冷花露满，滴沥檐宇虚：花瓣挂满了清凉的露珠，檐边滴尽水珠叮咚。滴沥：形容滴水。
• 怀君欲何赠，愿上大臣书：思君念君想赠什么呢？献书论政是我的初衷。大臣书：陈子昂在光宅元年（684年）以布衣身份，诣阙进上《谏灵驾入京书》和《谏政理书》，可谓上了“大臣书”。

陈子昂《春夜别友人二首》约作于武则天光宅元年（684年）春。诗人向友人坦露心胸，倾吐自己立志为国建功立业的宏大理想。

开头“紫塞白云断，青春明月初”二句写景，前句写旅程展望，为虚写；后句写眼前场景，是实写。此联形式对仗，内容既点明诗题“春夜”，又可见其高迈的情怀。

“对此芳樽夜，离忧怅有馀”二句，是说虽处于良辰美景之中，但在这充斥着离情别意的场面，一切都变得黯然，用的是以乐景写哀情的反衬手法。

五六句“清冷花露满，滴沥檐宇虚”渲染离别时的凄冷情境，与前两句意境相通，寓情于景，从景物描写中可见人物心理，表达出朋友依依不舍的深情。

末二句作者自豪地向友人宣告：“怀君欲何赠?愿上大臣书。”表明作者此行非为其他，而是向国家献书论政，本是为了政治事业。因此他对友人没有什么世俗礼品可赠，只愿他们能理解和支持自己的远行。由于诗人具有这样的思想基础，因而诗篇虽略有感伤色彩，但基调却高昂明快，并不给人以任何低徊悲抑之感。

这组诗因反复渲染离情而带上了一层淡淡的愁绪，但并没有套用长吁短叹的哀伤语句，却在沉静之中见深挚情愫。要达到这样的境界，应不温不火。“火”则悲吟太过而感情浅露；“温”则缺乏蕴藉而情致不深。诗写离情别绪意态从容而颇合体度，如琵琶弦上的淙淙清音，气象至为雍雅，不作哀声而多幽深的情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