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1.07 星期三 农历乙巳年冬月十九日
名人名言
【原文】
秦人不暇自哀,而后人哀之;后人哀之而不鉴之,亦使后人而复哀后人也。
【大意】
秦国人来不及哀悼自己,而后人替他们哀伤;如果后人哀悼他们却不把他们的教训作为借鉴,也只会使更后的人又来哀悼这后人。
诗一首
前出塞九首·其五
迢迢万里余,
领我赴三军。
军中异苦乐,
主将宁尽闻。
隔河见胡骑,
倏忽数百群。
我始为奴仆,
几时树功勋。
【译注】
《前出塞九首·其五》以戍边士兵口吻,通过个体命运折射出战争的阶级矛盾与人性困境,勾勒出一幅浓缩的战争生态图:迢迢征途、阶层裂痕、铁骑威胁、功名幻梦。在不动声色的叙述中,完成了对战争机器的冷峻解剖,其人道主义光芒灼照人心。在盛唐边塞诗普遍昂扬的基调中,杜甫将目光投向被历史忽视的“沉默大多数”,揭示军功体系下的剥削本质,体现儒家仁政思想对弱势群体的悲悯。诗中“主将”与“奴仆”的对立,影射安史之乱前军政腐败、阶级固化的社会危机,具有超越时代的批判力度。
首联“迢迢万里余,领我赴三军。”“迢迢”极写征途遥远,暗含对故乡的割舍与无奈;“领我”二字凸显士兵被动从军的命运,个体意志被国家机器所裹挟。
次联“军中异苦乐,主将宁尽闻”,揭示军中的阶级分野:底层士卒浴血受苦,将领却可以享乐居功。“宁尽闻”以反诘语气,直指上层对士卒疾苦的漠视,充满尖锐的批判。
三联“隔河见胡骑,倏忽数百群”转写战场险境。“隔河见”从士兵视角展现紧张感;“倏忽”强调胡骑来去如风,突显边地危机四伏。画面的白描中,暗藏士卒朝不保夕的恐惧。
“我始为奴仆,几时树功勋”,尾联以悲愤反问作结。“奴仆”直言士兵地位低下,与将领形成鲜明对比;“几时”既是对功勋难立的质问,亦是对战争意义的怀疑。
此诗以普通士兵为叙述者,聚焦个体的血泪体验。“苦乐”之异、“奴仆与功勋”之悖反,剥开了战争光环下的苦难。语言极具张力:平实如口语的叙述中,“倏忽”“几时”等词注入强烈情感,冷峻与激愤交织。
诗中未赞颂开边武功,而通过士卒“奴仆”般的命运,质疑战争对个体价值的碾轧,充满了反战内涵,与“苟能制侵陵,岂在多杀伤”(《前出塞·其六》)的思想一脉相承。
杜甫以“诗史”笔法撕开边塞的帷幕,将个体命运置于战争伦理的天平上拷问,与王翰“醉卧沙场君莫笑”、岑参“功名只向马上取”等边塞名篇形成对话,共同构建了唐代战争诗歌的多维光谱,而杜甫的批判视角无疑是最具思想重量的一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