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出塞九首·其三

〔唐〕杜甫

磨刀呜咽水，

水赤刃伤手。

欲轻肠断声，

心绪乱已久。

丈夫誓许国，

愤惋复何有！

功名图麒麟，

战骨当速朽。

【译注】

• 磨刀呜咽水，水赤刃伤手：在陇头流水的呜咽声中磨刀，水都被染红了，原来是刀刃割伤了手。呜咽水：指陇头水。有俗歌曰：陇头流水，鸣声呜咽。
• 欲轻肠断声，心绪乱已久：本想不在意那令人肝肠寸断的流水声，无奈心绪杂乱已久。轻：轻忽，只当沒有听见。肠断声：呜咽的水声。
• 丈夫誓许国，愤惋复何有：大丈夫发誓以身许国，还有什么愤懑和惋惜？丈夫：大丈夫，男儿，壮士，征夫自谓。誓许国：决心献身国家。
• 功名图麒麟，战骨当速朽：若想建立功名，在麒麟阁上留名，那战死的尸骨应当尽快腐朽。功名句：西汉宣帝曾图画霍光、苏武等功臣一十八人于麒麟阁。“当”字耐人寻味，好像甘心如此，其实并不甘心，实是反话。所以有此矛盾现象，是由于这个战争是非正义的，人民也是被强制去作战的。

《前出塞九首·其三》约作于天宝十一载（752年）。当时唐玄宗频繁发动扩张战争，杜甫借征夫视角，讽刺统治者穷兵黩武，表达了诗人对战争的复杂情感。一方面，诗人有着“丈夫誓许国”的豪情，应当为国家奉献自己，有所建树，体现出积极的爱国情怀和对建功立业的向往。另一方面联想到战争的残酷，意识到即使能获取功名，那些战死的士兵尸骨也将很快腐朽，流露出对战争残酷性的悲哀以及对战争中牺牲者的同情。

开篇“磨刀呜咽水，水赤刃伤手”，借景抒情。通过描写磨刀时陇头水的呜咽声，刀刃割破手指血染溪水这一情景，营造出一种悲伤、压抑的氛围，借景抒发诗人的复杂情感，为全诗定下了沉郁的基调。

中间直抒复杂心绪：“欲轻肠断声，心绪乱已久”刻画了征人的心理，想忽略那令人肝肠寸断的流水声，却因心绪纷乱不堪而无法做到。“欲轻”是试图压抑悲伤，“肠断声”既指陇水声响，也暗喻征人的思乡之痛与厌战之苦。“心绪乱已久”说明这种痛苦是长期戍边、被迫参战积累的结果，体现其内心的矛盾与煎熬。

“丈夫誓许国，愤惋复何有”，揭示了征人矛盾心理。征人以男子汉担当自勉，认为既已立誓为国效命，就不应再有悲愤怨怼之情。然而，这看似豪迈的话语，实则反映出其内心的无奈与痛苦。

尾联“功名图麒麟，战骨当速朽”，人生贵在建功立业，能够像苏武、霍光那样镌刻在麒麟阁上，让后世永远铭记。所谓马革裹尸，或是弃尸荒野，无人掩埋也就无足为意了。“当”字极妙，值得玩味，它写出了征夫立志报国的豪迈气概。然而读完之后，却感觉到丝丝隐痛，因为将士们这番豪情壮志和他们甘于奉献的精神遭到了统治者的戏弄和践踏，他们用生命尊严换来的只不过是一场所谓开疆拓土的战争。这种正意反出，正语反说，用多变的手法写多变的情绪，为后文埋下了伏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