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春怀

〔唐〕李白

青春几何时，

黄鸟鸣不歇。

天涯失乡路，

江外老华发。

心飞秦塞云，

影滞楚关月。

身世殊烂漫，

田园久芜没。

岁晏何所从？

长歌谢金阙。

【译注】

• 青春几何时，黄鸟鸣不歇：青春能持续多长时间，春天黄鸟鸣个不停。黄鸟：又名黎黄。
• 天涯失乡路，江外老华发：人在天涯，不知回乡的路在哪里，江湖游荡，白了头发。失乡路：又作“失归路”。华发：花白头发。
• 心飞秦塞云，影滞楚关月：身影迟滞在楚关的月下，心却飞往秦塞云中。秦塞：秦地关口。楚关：楚地关隘。
• 身世殊烂漫，田园久芜没：此身此世特别烂漫，田园也久已荒芜。
• 岁晏何所从？长歌谢金阙：眼看又到年终，应该何去何从？高唱长歌谢别金阙。岁晏：年迈。谢：告辞。金阙：皇帝的寓所。

此诗写于宝应二年（763年），63岁的李白寓居当涂养病。当涂山川秀丽，李白曾多次到此，常在春日纵情讴歌。但此时他已至暮年，青春不再，加之身世坎坷，故借诗抒发了青春易逝、故乡难回的感慨。

“青春几何时，黄鸟鸣不歇。”开篇以黄鸟啼鸣反衬青春短暂，鸟鸣不息而时光匆迫，顿生焦虑。李白善用自然意象触发时空之思，此处黄鸟的欢鸣反而成为诗人对生命流逝的敏感注脚。

“天涯失乡路，江外老华发”，直言漂泊天涯、归路迷失，在江南老去。“失”“老”二字沉重，空间迷失与时间衰老叠加，勾勒出诗人江湖流落的典型境遇。

“心飞秦塞云，影滞楚关月。”心向长安（秦塞），身滞江南（楚关），身与心分离，云端之志与月下孤影形成张力。这种“心-身”对举是李白书写理想的经典手法，凸显其政治追求与现实困顿的冲突。

“身世殊烂漫，田园久芜没。”前句自嘲生涯看似烂漫，后句揭穿家园荒芜的真相。“烂漫”与“芜没”对比，暗示放浪形骸背后是精神家园的失守。

“岁晏何所从？长歌谢金阙。”岁末自问何去何从，最终以长歌辞别宫阙作结。“谢”字看似洒脱，实含无奈，表面是主动告别庙堂，深层是抱负难展的悲凉。

全诗通过描绘春日景象，抒发了诗人对青春流逝的惋惜、对故乡的思念以及因身世坎坷而产生的归隐田园的渴望，展现出李白诗歌豪放飘逸又饱含深情的风格和诗人在春光易逝中的漂泊之感和生命之叹。

《江南春怀》并非李白最耀眼的名篇，却是一幅凝练的精神自画像：在江南春光中，那永远“在路上”的诗人，既无法真正皈依田园，又不得不告别庙堂，最终在长歌中走向苍茫天地间的永恒孤独。这种青春与迟暮、理想与失落的交织，正是李白生命情调的体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