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州新岁作

〔唐〕张说

去岁荆南梅似雪，

今年蓟北雪如梅。

共知人事何常定，

且喜年华去复来。

边镇戍歌连夜动，

京城燎火彻明开。

遥遥西向长安日，

愿上南山寿一杯。

【译注】

• 去岁荆南梅似雪，今年蓟北雪如梅：去年在荆南，梅花纷落似雪；今年在蓟北，积雪皑皑如梅。荆南：指长江中游南部地区，今湖北一带。蓟北：指幽州（今北京及河北北部），唐代边镇要地。
• 共知人事何常定，且喜年华去复来：皆知人间事本无常，且喜岁月去而复回。人事何常定：人间世事本就变化无常。
• 边镇戍歌连夜动，京城燎火彻明开：边镇戍歌彻夜响起，京城灯火通明彻夜不熄。戍歌：边塞守军吟唱的歌谣。燎火：指新年灯火，古代有燃火守岁的习俗。
• 遥遥西向长安日，愿上南山寿一杯：我遥望西方长安的日光，愿举杯献寿于南山之巅。长安日：长安代指朝廷，亦暗喻对君王的向往。南山寿：化用《诗经》“如南山之寿”，表达对朝廷的祝福与归隐之愿。

此诗写于开元六年（718）作者由荆州长史转任右羽林将军兼检校幽州督都时，气格苍莽，尽吐胸中情怀，乃张说在边镇任职时写下的新年感怀之作。诗中既有对光阴流转的感叹，也暗含对归京的期盼。全诗情绪高昂，节律轻快，读之一片和润。

首联“去岁荆南梅似雪，今年蓟北雪如梅”，前句为衬笔，后句点题，以“梅似雪”、“雪如梅”互换为喻，生动而不枯质。“去岁”与“今年”、“荆南”与“蓟北”、“梅似雪”与“雪如梅”构成精巧的时空对照，既点明诗人宦游漂泊的境遇，又以自然物候的循环暗示时光流转，为后文感慨埋下伏笔。

颔联豁达中寓深沉，将首联二句兜裹一气，情词流转圆美，极见新意，精警有味。“共知人事何常定，且喜年华去复来”看似豁达接纳世事无常，实则隐含身世浮沉之叹。“且喜”二字略带无奈，诗人以岁序更新自我宽慰，却暗含对安定生活的渴望。

颈联“边镇戍歌连夜动，京城燎火彻明开”写幽州新岁，切题中正位。“边镇戍歌”与“京城燎火”形成对比，戍歌苍凉，灯火繁华，一冷一暖凸显诗人身处边关、心系朝堂的心境。彻夜的歌与火，既是新年喧闹的写照，也暗示诗人彻夜难眠的思归之情。

“遥遥西向长安日，愿上南山寿一杯”，尾联切中新岁，颂圣得体，亲切不肤，恰当如题，不节外生枝。“遥向长安日”以象征手法表达对君王与朝廷的眷恋，“愿上南山寿”表面为贺岁之辞，实则暗含期盼重归中央、实现政治抱负的愿望。张说曾任宰相，后因党争贬至幽州，此诗在应景中微妙流露了用世之心。

全诗对仗工稳而自然流转，以节序变迁写人生感慨，以边城与京城镜像折射内心波澜，在初唐诗歌由绮丽转向沉雄的风格演进中，体现了张说“思深语淬”的独特诗风，展现了诗人含蓄而复杂的情感世界，是一首兼具个人抒情与时代印迹的佳作。